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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芸香楼后院一隅
“茗心——茗心——”中年美妇心急火燎地一把推开小楼门扉,吊着高八度的嗓门大喊:“死丫头,再磨蹭我的胭脂水粉都跑啦!”
“芸姨~您再这么大叫呀,小心刚歇下的姐姐们跟你急!”铜镜前的少女转过身来,勾起嘴角,脸上漾着得意的笑,仿佛在说,我就是磨蹭,你奈我何啊~
芸娘一见这小脸上融融笑意,胸中躁火去了大半,软语劝道:“茗丫头,快点儿出门,芸姨这个月的风光可全仰仗你了”。
“哈哈,茗心跟您玩来着,我早准备出门儿了,就等着您来催一催,不然呀,这脚底抹不开呀~”站在门边的茗心回头朝芸娘扮了个鬼脸,脚底抹油,往出院的偏门跑去。
“好哇,敢情你生得一口银牙,端得来磕你芸姨的不成,回来打断你的腿!”芸娘喘着粗气,全然不顾形象地脱下绣花鞋,扔得老远,这丫头真该好好管教管教。
每月初五一大清早,临安城“彩叠轩”门口总会聚起一大拨人,不为别的,就为他们的镇店宝——“玉容膏”。“彩叠轩”是临安城最有名的胭脂铺子,其特制的各类胭脂水粉、香熏甚为紧俏,“玉容膏”更是城中各官宦人家小姐争相购买的珍品,白玉似清凉的膏体,无色无味,最神奇的莫过于抹后稍过片刻,丰韵天成,神采霏霏,脸就像晶莹非凡的宝珠,却丝毫看不出雕琢的痕迹。每月只初五这天出货,一挖子大就得五十两银子,且只有十件,购得它的难度可想而知。
“叩——叩——”
听到敲击声,“彩叠轩”的偏门吱呀打开,从里探出一个脑袋,对方一见来人,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递过来。
“陈大哥,这是五十两银子,你收好,下月我再来。”茗心从随身携带的小荷包里掏出个银元宝塞到陈福手里。
陈福是“彩叠轩”的大伙计,茗心九岁起到这儿给芸娘买了五年的“玉容膏”,每次能抢得这稀罕货,全靠陈福事先给她留起来,所以无论来得多晚,总有她的份儿。
陈福脸上泛起一阵红晕,见茗心转身要走,陈福结巴起来:“茗心……等,等一下”说着从怀里又摸出一小锦盒,“这个你拿着!”
茗心自然地接过,甜甜地说:“谢谢陈大哥!”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,这个陈福每次都会塞几件小玩意儿给她,什么熏衣服的香囊啊,边疆来的香草之类的。
“这是用上等的蜂蜜、丁香制成的胭脂,很适合你……”望着茗心微翘的唇瓣,陈福的脑子有点不听使唤。
茗心朝陈福一笑:“陈大哥,下次你来芸香楼,我给你泡拿手好茶~”陈福当然不会去芸香楼,茗心心下了然,此举倒也只是显得客套了。收好了玉容膏,朝陈福挥挥手,茗心转身向大街走去。
望着远去的纤纤背影,陈福开始期待下月初五的到来。
知道芸娘心里惦着这“玉容膏”,茗心不消一个时辰就回到芸香楼交了差,芸娘一高兴,拨了茗心二两银子,准了茗心一天假。这芸香楼是临安城中首屈一指的青楼,昼伏夜出自然是一班姐姐妹妹早已习惯的,如今已是日上三竿,可园子里静悄悄的。
合上门,茗心进了自己房间。懒懒地脱了外袍、绣花鞋,上床。打开床头边的小柜子,拉开最下面的小屉,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碎银子和几样金银首饰。把芸娘给的二两银子放进里面,茗心的心也像这小屉一样又填满了一点。
合着衣服躺在床上,闭上了眼睛,密密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羽扇轻轻颤动。自有记忆以来,她就生活在这芸香楼里,虽说是青楼,茗心倒觉得这儿像个酒楼,进来的,无非是听听曲子,饮酒作对,这儿的姑娘都是清倌,卖艺不卖身。芸娘从不让她打正门进出,平日里出外置办酒水、茶果等物什,都得从偏门进出,茗心自知芸娘是真心待她好,这么做,是维护她的名声,虽然在外头茗心毫不回避芸香楼,但也顺着芸娘。
从未听芸娘说起自己的身世,小的时候,茗心还会扯着芸娘的袖子喊“娘亲”,每次都能看到芸娘的眸子里升起一股氤氲,懂事以后,茗心再也没有叫过。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攒下这么多钱,但这些年来她一直这么做着。
这芸香楼终不能护我一生一世啊……茗心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,睡去了。
夜幕降临,芸香楼掌灯。
“茗丫头,发什么呆呢!”懵地脑门儿吃了一记闷栗子,茗心抬起无辜的小脸,人家只不过是无聊所以站在角落发呆罢了,下手真不轻啊!望着红缃绝美的脸庞,茗心瞪了她一眼。这小丫头可是众姐妹的心头宝,都爱拿她寻开心,可谁都占不着她便宜。红缃爱怜地摸摸茗心的头,飘飘然走开了。
上好的包房重新熏香过了,红缃、玉蔓、绿柚三位头牌都换了身新行头,却还未陪客,尤其是见芸姨一脸容光焕发,茗心知道,定是金灿灿的大元宝要上门了。







